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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人:上海创赛科技有限公司
发布日期:2026/2/5 17:11:46
近红外(Near-Infrared,NIR)荧光成像技术,特别是以其更高的组织穿透深度、更低的背景自发荧光和光散射为特征的近红外二区(NIR-II,1000-1700 nm)成像,已逐步颠覆并重塑了现代生物医学成像与诊疗的范式。这一技术的核心驱动力,便是近红外荧光染料的设计、合成与性能优化。
近红外荧光染料的探索历程,是一部典型的围绕核心光学参数——如荧光量子产率、摩尔消光系数、斯托克斯位移及光稳定性——进行分子工程与结构修饰,以克服能隙定律带来的内在瓶颈,并最终满足临床深层、高分辨率成像需求的科学演进史。
近红外荧光染料的历史起源可追溯至十九世纪中期。1856年,Williams首次报道了被称为“喹啉蓝”(Cyanine Blue,即喹啉菁)的化合物,这开启了花菁(Cyanine)染料的研究先河。早期这类染料在摄影感光等领域显示出了独特的光敏性。然而,其真正在生命科学领域大放异彩,则始于1956年吲哚菁绿(Indocyanine Green,ICG)的开发与临床应用获批。
ICG是一种水溶性、低毒的近红外一区(NIR-I,700-900 nm)花菁染料,其最大吸收/发射峰分别约为780 nm/820 nm,凭借高摩尔消光系数与相对无毒性,它成为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(FDA)唯一批准用于临床(如血管造影、肝功能评估、手术导航)的有机近红外荧光探针,至今仍在使用。但ICG存在不可规避的缺点:荧光自淬灭、易于被肝脏快速清除导致成像时间窗口短、光稳定性差。这些缺陷,连同其可修饰性有限导致的种类局限问题,共同构成了开发新型、高性能近红外染料,尤其是向更长波长的NIR-II窗口拓展的原始驱动力。
从化学结构与光物理性质演进的角度看,近红外荧光染料的开发遵循着清晰的设计逻辑与分子工程学策略。其核心目标是在实现红移、增大组织穿透能力的同时,尽可能地维持或提升染料的荧光亮度。亮度定量地由摩尔消光系数(ε)与荧光量子产率(Φ)的乘积决定,而红移过程必然伴随分子带隙(HOMO-LUMO能隙)的减小(能隙定律)。较小的能隙使得激发态能量更易通过非辐射跃迁(如振动弛豫、内转换、系间窜越)耗散,导致Φ急剧下降,加上长共轭疏水骨架易与微环境发生非特异性相互作用,共同构成近红外染料开发的亮度困境。
为突破此困境,研究者在主流的几类近红外荧光骨架中,已发展出精细且多元化的设计策略。以应用最悠久的花菁染料为例,其经典结构为两个含氮杂环(如吲哚、苯并吲哚)通过一个由奇数个次亚乙烯基( --CH=CH-)构成的多甲川共轭链(聚甲川链)相互连接,通常带一个正电荷,此架构使其具备极高的摩尔消光系数(可超过105 M-¹ cm-¹)和波长易于通过增减共轭双键数调控的特点。为提升性能,已开展的分子工程学修饰集中于三个主要位点:
(1)对杂环端基进行修饰,如苯并吲哚的引入以延伸共轭;
(2)对多甲川链的中位碳(即次甲基)进行环化或引入功能基团,通过在连接体中引入环己烯、氯/溴/甲基等取代的环己烯、乃至带有N,N-二甲基的改性环(S1, S2, S3, S4, S5, S6),以研究其对光谱性能,特别是吸收/发射红移(λem可达850 nm以上)和量子产率的影响,分子IR-5L3在优化后比ICG产生显著红移,而优化溶剂(乙醇,与ICG的DMSO/水不同)和条件后所得的IR gains在生物介质中能保持更好的光稳定性和水溶性,通过引入磺酸基、羧基等来增强水溶性和防聚集,有效减轻了因染料分子的π-π堆积引起的荧光猝灭(ACQ)效应。
(3)对吲哚环上N原子侧链的烷基进行改造,引入不同链长、亲水性基团(-SO₃H,-COOH)等,以调节溶解性、生物相容性及靶向性。大体积的侧链(如叔丁基、金刚烷)能通过空间位阻抑制分子内旋转,从而有效减少TICT(扭曲的分子内电荷转移)这一常见的非辐射弛豫途径,成为提升花菁类染料Φ的关键手段之一。此外,花菁染料的J-聚集体(分子以滑移形式紧密堆积)现象,虽在传统上会导致猝灭,但若可控制备,其吸收和发射可发生显著红移,同时具有更高的光稳定性和亲水性,例如Sun团队开发的FD-1080形成的J-聚集体在生理条件下稳定,吸收/发射波长超过1300 nm,在NIR-II成像中展现了高信噪比。
另一类备受关注的NIR-I乃至NIR-II有机染料是D-A-D(给体-受体-给体)型。这类染料的能隙小,且通过设计易于调控,而近红外D-A-D染料的一个显著优势是大斯托克斯位移的设计更为可控。大斯托克斯位移可有效减少激发光与发射光的自吸收,降低串扰,显著提升信噪比。在D-A-D体系中,大位移通常由强ICT效应驱动,或通过ESIPT、FRET/TBET等机制实现。
代表性骨架如苯并双噻二唑(BBTD)作为强吸电子受体,与适当的给体(如三苯胺、2-氨基-9,9-二烷基芴、四苯乙烯等)共轭连接,能实现深层NIR-II发射。盛家荣在其综述中详细说明,以H1 (CF1065)为例,通过将给体从三苯胺换为2-氨基-9,9-二烷基芴,使发射比其前体Q4红移140 nm,而用Se原子替代S得到的FM1210,最大发射可达1210 nm,背景更低,更适合高速NIR-II成像。为了应对BBTD本身在碱性和还原性微环境下的不稳定性,以噻吩醌-噻二唑(TQT)为受体构建的TPA-TQT或FT-TQT,相比于传统以BBT为受体的CH-4T/FT-BBT,在碱性条件下的稳定性得到显著提高,荧光量子产率可提升2倍以上,且能实现高分辨的脑血管系统成像。
在医学与生物学应用中,近红外荧光染料的设计已远远超出单纯被动成像分子的范畴,演变为集诊断、靶向、治疗、动态监测于一体的智能探针或诊疗一体化制剂。
其应用可归纳为几个方面:
靶向生物成像:在细胞器水平,利用染料带正电或含亲脂基团的特点实现特定细胞器(如线粒体、溶酶体、脂滴、细胞膜)的定位与可视化。花菁染料IR825-Cl能被用于线粒体成像并实现光热疗;通过在花菁染料上连接季铵盐、咪唑或三苯基膦等阳离子基团,是实现线粒体靶向的经典方法。
活性物质检测:探针通过引入特定的识别或响应基团,实现对生物体内微环境(如pH、黏度)或活性分子(如金属离子Cu²⁺,Hg²⁺,UO₂²⁺;活性氧/活性氮H₂O₂,HClO,ONOO-;生物硫醇Cys,GSH)的高选择性、实时监测。
Erdemir团队开发的含硫代碳酸基花菁探针能实现对Hg²⁺的高选择性、快速(40秒)检测并靶向线粒体;Hanmeng组的七甲川花菁探针用于荧光猝灭法检测Cu²⁺,发射波长达718 nm,可用于癌症细胞内成像;Zhang等的IR-780衍生物探针可用于铀酰离子的检测,检测限达93 nM;用于同时检测HClO与H₂S的双响应探针,以及冀等开发的一系列基于香豆素衍生物的LDs靶向性Cys/H₂O₂/羟基自由基探针,均展示了近红外染料作为传感器单元的巨大潜力。
诊疗一体化(Theranostics):这是近红外染料最具前沿性的方向。例如,Shi和Tan等人报道的三氟甲基七甲川花菁探针,既可以作为线粒体靶向的声敏剂用于声动力疗法(SDT),又可作为光热治疗剂(PTA)用于光热疗法(PTT),实现协同无创肿瘤治疗;Jin等将萘酰亚胺引入花菁骨架得到NIR-II发射染料ML880,并将其与化疗药物共负载于活性氧响应型纳米载体中,实现了PDT/PTT/化疗三模态联合治疗,显著抑制了肿瘤生长。
近红外荧光染料的发展已从最初偶然发现的“喹啉蓝”,经过百余年特别是近二十年的发展,演变为一个高度理性化、集成系统分子工程学、计算化学(如DFT/TD-DFT模拟)、多学科交叉的精准设计领域。从解决临床现有染料(如ICG)的固有缺陷,到向NIR-II乃至更长的短波红外(SWIR)窗口突破,从被动成像到主动响应与智能诊疗,其背后是化学家、物理学家与生物医学家对荧光染料吸收/发射波长、荧光量子产率、摩尔消光系数、斯托克斯位移、光稳定性、水溶性、生物相容性等多维度性能参数进行系统性权衡与优化的不懈努力。未来,开发兼具长波长、高亮度、强稳定性、良好水溶性与生物安全性的近红外荧光染料,并拓展其在高时空分辨率动态成像、多色复用、超分辨成像以及精准靶向治疗中的应用,仍是该领域的核心挑战与充满希望的航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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